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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時間有個約定(文/錢鵬)

2019-05-16 15:42:47  來源: 瀏覽數:

 我與時間有個約定

錢鵬

 

幾天前的晚上,讀木心的詩,讀到“歲月不饒人,我亦未曾饒過歲月”時突然頓住,彼時月色清透,灑在案頭,室內茶香馥郁,水汽氤氳,在流水般的音樂聲里,記憶的日歷一頁頁翻回,那些關于人生的懷念與惘然,關于生命的青翠與蒼白,裹挾著濃重的煙塵氣息,從時間深處疾馳而來。

似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,我與時間有了一個約定。他身化輕舟,送我至人生的渡口,兩岸青山排闥,碧水中流,待我舍舟登岸,歷遍關山舞巷,閱盡世間滄桑,歸來與他煮酒言歡,別來滄海事,閑閑付與笑談。于是乎,自己似那枉入紅塵的頑石,歷劫波,踏凡塵,任由歲月于身上落刀走筆,記取這生前身后事。

總角之宴,言笑晏晏。記憶中的小河,記憶中的夏夜,記憶中的榆楊陰下,有蓬頭稚子學垂綸的欣喜雀躍,有恐驚天上人的幼稚懵懂,還有那些兒時玩伴,跟你探討烤地瓜的方法,結伴去偷鄰居的甜棗,一同在夏日的晚風里騎車追逐遠方的夕陽。在那段無憂無慮的歲月里,我感受著對自然對世界最原始的認識,萌發了對生命和宇宙最樸素的思索。

讀書求知的年齡里,在各種“少年易老學難成”的前賢訓誡下,開始努力學習,在英文單詞中憧憬異邦,在唐詩宋詞里抒發胸臆,在拋物線中標注將來。曾以為考試考砸了就是人生最大的痛苦,曾以為那些繁瑣的數理公式就是世間最大的難題,那樣漫長而充實的歲月,如今回想起來,似乎也只剩一些零星的碎片和耳畔隱隱飄過的書聲細語。亮藍的腕帶,驕陽似火的操場,物理老師鏗鏘的淮普,堆放如山的試卷講義,兵荒馬亂的高考,結束后的如釋重負。再就是警校的艱苦卓絕,一成不變的作息,睡倒一片的課堂,逢到必醉的聚會……還有那些青春里的悸動,呼嘯的單車,泛黃的信箋,反復無常的歡喜驚痛還有路燈下遲疑的吻。

這一路放歌縱酒的青春路,或熾烈執著,或悲傷惆悵,有眷戀,有遺憾,可終歸要執槳揚帆,奔往下一個渡口。那些離合聚散,愛憐怨念,為單薄的青春抹上了濃烈的色彩,正好留作后話,共時間細細回味。

終于在這一年,沒有了開學,沒有了校園,正式踏上緇塵之路,看遍熙熙攘攘,聽盡急管繁弦,偶爾懷念,偶爾懈怠,但仍要在世事浮沉中打磨棱角,在緇塵勞頓中砥礪向前。桃李春風,江湖夜雨,時光在日月交替中靜靜疾走,消磨了沈腰潘鬢,蹉跎了玉貌檀郎,當初的少年郎也已經而立在望,眼角偷偷掛了風霜,刀劍還入鞘,江湖夢已遠,漸漸明白人生有聚有散,歲月難抵枯榮,年少的回憶太過膚淺,唯有深邃的思考和切實的行動,才能在時間的流逝中留下“我來過”的證明,不至于翻過山丘后發現無人等候,手里和心中都空空蕩蕩,無法呈現,無從訴說。

于是喜歡上書寫,菩提無樹相思實苦的明心妙悟,急急流年滔滔逝水的悵惘繾綣,人世無常世殊事異的感慨嗟嘆,記錄自己對人生的真實感悟,無懼有一天從這世界消失時,沒人記起那些過往;于是喜歡上旅行,婺源鄉間晃眼的油菜花,渤海灣中泛起的星輝,秦淮水榭那蕩漾著的綺麗燈火,驚嘆于眼眸那一瞬對美的最深感應,哪怕忘卻當時的色彩,亦銘記靈魂震顫瞬間的悸動。

“這一生一世,有多少你我,被吞沒在月光如水的夜里”,終有一天,你我會抵達生命旅途的終點,與時間在盡頭相遇,久別重逢卻猶如未曾分離。歲月無情亦無為,那時的心境,是蕭索,是欣慰,是豪邁,是遺憾,從來都掌握在自己手中,而你我要做的事,便是心念約定,篤定向前,不忘初心,方得始終。

 

錢鵬,目耕員讀書會會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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